凡煙小說

第4章 真假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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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雛還是不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沒了。他死死盯著這這幾行字飛速思考,還沒理解自己什麽都沒做,怎麽就突然通關了呢。

什麽是關?他這是在什麽游戲裏麽?

正當池小雛疑惑的時候,白霧裏又走出來了一個人。

海蘭歌人美個子高又一臉冰霜,好看到連眼睫毛都是翹的。他看著傻傻望著自己的池小雛,又偏頭看了一下白霧中的那幾行字。

幾秒以後,他主動開口:“沒猜錯的話,你可以說話了。”

池小雛是第一次聽見他說話,他的聲線與其說是磁性更多是偏優雅,就像是擦過鹿皮絨布的大提琴弦。

聽見他出聲,池小雛居然立刻就相信了。他也沒有懷疑他是被活剝後的鬼冒充了來騙他的,連忙問:“你都做了些什麽,我怎麽就過關了???”

海蘭歌淡淡地說:“許雲飛剛才來殺我時候,我趁機搶了他的手機。順便還把他在門外喊我的聲音給錄下來了。”

池小雛目瞪口呆。

“然後我把手機開了外放,丟進了黑暗深處裏。”海蘭歌不是很在意的描述。

早在一開始,海蘭歌就猜到了他們與那片回聲長廊的關系。長廊是一個充滿機關的迷宮盒子,鬼是被放進盒子裏的捕獵者,而他們就是被捕獵者追逐的獵物。

鬼作為捕獵者可以擊殺他們,並且逐漸把獵物變成自己的眷屬,一旦繼續玩下去人數的天平會漸漸倒向鬼。同樣,在獵物全都手無寸鐵無法反抗的局面裏,能夠利用來破局的就只能是機關盒子本身。

那片黑暗裏深藏著的怪物是可以吞噬掉人的,一旦進去就沒有回頭路。海蘭歌只是合理猜測,被環境和規則限制住的不只是他們,還有鬼。

池小雛半天才緩緩問:“那你是怎麽保證鬼一定會被黑暗吃掉的……我們第一次進黑暗裏的時候不也沒事麽,當時裏面什麽也沒有啊?”

海蘭歌斜眼看他說:“所以我折返回去,把房間裏那具沒皮的屍體拖出來當餌料丟進去了。”

黑暗深處的怪物從天而降一塊去皮腐肉,被吸引過去吃東西,吃得正過癮又闖進來一個,那不就順帶一起吃了。

池小雛依舊處於震驚狀態:“……”

海蘭歌見他半天傻乎乎的,也懶得再多解釋。他看見白霧盡頭似乎漸漸有些散去,心知那是前方道路,於是擡起腳往前走。

池小雛連忙追上去:“那個,海哥!”

海蘭歌瞥他一眼:“我不姓海。”

“?”池小雛想那他姓什麽,莫非是覆姓,“那,海蘭哥哥?”

海蘭歌皺眉更深:“我也不姓海蘭。”

“哥哥。”

池小雛一邊走一邊追上他,“哥哥,總算有機會能夠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池小雛,池塘的池,雛鳥的雛。”

本以為這位哥哥會嘲笑自己的名字像女孩,這可是池小雛從小到大都經歷過的事情。但轉念一想海蘭歌這個名字也沒有陽剛到哪裏去,遂放心地說:“我剛才看見除我們以外還有兩個人過關了,說不定會是我的同學。我們可以等等他麽?”

海蘭歌想了一下說:“不一定。我們進來的地方各有不同,出去也不一定會分到一起。”

池小雛心裏頓時有些空空的,問:“那你是從哪裏進來這裏的?”

難不成他就是那個不小心掉井蓋的?

“開車去音樂會,進了一條隧道。”海蘭歌平靜地說,“十分鐘的隧道一個小時都沒開出來,下車看了一下,回過頭車已經不見了。”

他頓了頓:“手機和錢包都在車上。”

池小雛心想,難怪他要搶許雲飛身上的手機,原來是自己沒有。不過他在那種危難時期還能做到把許雲飛關在門外,扣留下無皮屍體,順便再把人家手機順走,真是一氣呵成外加心理素質過硬。

如果不是他那一波反應及時,若沒有保住那具還沒被附身的無皮屍體用來投餵黑暗怪物,可能他們就少了一份生存下來的籌碼。

池小雛接下來默默閉上了嘴,他們沿路走了很長一段路,終於霧氣完全散去,面前出現了一條清晰石子路。

不再是蒼白無趣的走廊,也不是無盡的門和建築,更沒有黑暗。

石子路的兩邊是青竹和翠木林,可以遙遙望去路的遠方有很多古式的亭臺樓閣建築。天地間此時恰好落了一些小雨,將遠處參差連綿的樓閣和近處生滿翠林的石子路都氤氳成了一片柔和的景色。

池小雛目睹眼前的畫面,恍然地說:“哥哥,你這麽聰明這麽厲害,我能再問一個問題麽?就最後一個了。”

海蘭歌倒也沒拒絕:“問。”

“李薌……就是我那個女同學。”池小雛有點難過,“她都被鬼附身了,為什麽最開始見了我卻不殺我?”

海蘭歌其實心裏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暫時沒有確切地答案,只能從理性上分析說:“她是個女孩,一個人單獨走目標太大。畢竟鬼的目標是殺光所有人,或許不急你一個。”

池小雛垂下眼睛:“嗯。”

破開濃重的迷霧,池小雛與海蘭歌兩人一起走在那條石子路上,一路上下了一些毛毛細雨,兩人沒走多久就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那裏有一扇高高的牌匾門欄,就像是一道關卡一樣攔在了路的盡頭,裏面則是像古鎮一樣的建築。

池小雛擡頭看著牌匾上的字念了出來:“貪嗔癡。”

海蘭歌擡起雙手合了個十閉上了眼念了一句什麽話。池小雛見他這樣,也連忙雙手合十,等到自己行完了禮以後,海蘭歌才緩緩說:“貪嗔癡是佛教三毒,又稱三垢,此毒殘害人心,使人沈淪生死輪回。以此寫在牌碑上寓意一入此門便去除惡之根源,定當潛心向佛。”

池小雛點點頭,他雖然不信佛,可是家裏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是佛教徒,家裏有著供奉不說,每到初一十五還會進香齋戒。久而久之,雖然他是唯物主義社會青年不咋信,但也心裏有點敬重。

海蘭歌:“走吧。”

走進這處古鎮以後,池小雛才發現這裏的奇怪。一連經過了半條街,街上十幾座屋子,居然沒有一間是民宅,全都是寺廟。

大大小小的寺廟一間又一間地疊在一起,乍一眼看過去全都在裏面供上了佛像。此時屋舍間的青石路上又恰好下了點小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一下子被蒙在煙雨中。

這雨不大,可是一直淋也不行。池小雛說:“要不我們去找個地方避一避?”

海蘭歌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走向了路邊的一處廟中。池小雛走得比他快些,幾乎是跳著進入了門檻裏。他望著屋內香臺與上面供奉著的佛像,也沒多想,就跑過去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拜了一下。

海蘭歌站在門口直皺眉:“你知道這是什麽佛麽,就亂拜?”

“啊?”池小雛轉頭,“我外婆以前和我說,入廟要必拜的。不然就是對佛祖不敬,不對麽?”

海蘭歌看著他沒有回答。

池小雛拜完以後,看到香案上有些還算新鮮的貢品,跑過去拿了一個蘋果直接遞給海蘭歌:“對了,你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

海蘭歌這才也走了進來,在蒲團上跪著拜了一下,起身接過了他手裏的蘋果:“你的膽子是真的很大。”

池小雛有點茫然地說:“沒辦法,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咱們還沒徹底搞清楚狀況之前先把自己給愁死了。”

他也拿了個貢品,坐在蒲團上和海蘭歌邊吃邊說話:“這到底是是哪兒啊……哥哥,你說到底是誰把我們拖進來的?”

“也許是剛才進來時候的那種白霧。或者是操控白霧的人。”

“那為什麽會選中我們啊?”

海蘭歌吃著蘋果,他動作文雅極了,像是從小就受到過最嚴格的教育。就算是最危難的情況也沒見他失態過:“人的選擇應該是隨機的,每個人都不特殊,要不然不會一口氣把你們同學六人組都給圈進來。”

池小雛聽他提到自己的同學們,心裏黯淡了幾分。

如果真有機會回去,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李薌的朋友們和家屬。

海蘭歌說:“無論是誰把我們帶進來的,不管他目的是什麽,首先至少表面上不會選擇殘疾,上一場在場的沒有人是真啞巴。”

“接著應該就是靠機制淘汰掉一些表面上看不出來的缺陷。比如說,智商。”

“上一輪篩查的是我們的反應能力。拖我們進來的人應該是故意不給我們任何提示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去適應和探索,能夠最快適應環境的人才能走到最後。”

他話一說完,就看著池小雛定定地望著自己。

海蘭歌瞇了下眼睛:“幹什麽?”

“沒事……”池小雛把那個貢品吃完,“就覺得能和你正常交流,感覺真好。”

上一場除了鬼帶來的壓力以外,最讓人窒息的還有黑暗與安靜。

海蘭歌漠然,與他一起坐在佛廟之中吃著蘋果等待雨停,在慌亂與恐懼逃生之後,此時的場景竟然有一種難言的和諧與平靜。

池小雛坐在蒲團上,仰頭看看座上供奉的佛像,覺得它慈眉善目臉帶微笑,看得人心裏平靜。於是他又對著佛祖拜了一下,起身以後走到門口往外面看。外面是重重疊疊的山門寺廟,池小雛深吸了一口帶著水霧的空氣,忽然視線凝在了其間最高的一處佛塔上。

他看到佛塔頂上似乎有一塊牌匾,藍底金字,似乎畫著一些扭扭歪歪的花紋。

“唔……”池小雛用力瞇起了眼睛,“海蘭歌,上面那個是不是字?”

海蘭歌聞言走過來站到門口,朝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頂多也只能看清楚塔上面有塊牌子:“你能看得清?”

池小雛使勁兒瞇著眼看,接著點頭:“額,勉強吧,也不是特別清楚……需要我畫下來給你看麽?”

得到認可後他拿出手機,依然是沒信號。他嘆了口氣,打開備忘錄畫圖功能開始在上面邊臨摹邊畫。以他的視力看過去都有點吃力,但最後還是把那塊牌匾上的不明字符都畫下來了。

海蘭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就距離來看,那就好比池小雛站在了平地上,卻看清楚了一棟十八樓高的窗戶上貼的A4公告紙。

海蘭歌:“你這眼睛怎麽回事?”這視力實在是太好了,好到離譜。

池小雛想了想:“遺傳的吧,我爸是射擊運動員。”

海蘭歌:“國家隊的麽?”

“做過。”池小雛笑了,“現在是射擊俱樂部的教練員。”

海蘭歌遂不再多說什麽,低頭去看那些被池小雛寫得歪七扭八的字,看了好一會兒以後說:“這是梵文。”

梵文是佛教的專用語言,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原以後,被古時候的高僧用來書寫經文。唐玄奘在《大唐西域記》裏記載過,梵文一共四十七個字母,是很不容易被掌握的生僻語言。

池小雛想了想,覺得這是一條線索。他們應該去尋找一下能夠解開這些梵文的方法,比如說字典或者經書之類的。

池小雛說:“這裏這麽多寺廟,說不定有藏經閣,我們去找一找梵文詞典吧?”

他這麽說了,沒想到海蘭歌緩緩搖了搖頭,居然垂眸看著那些文字直接翻譯了出來:

“……此處乃無間煉獄,禁錮千佛千廟,羅剎夜叉穿行。闖入者需斷絕貪嗔癡惡念,大禮叩拜七七四十九座無上真佛方可渡厄離去。”

池小雛頗為驚訝:“你會梵文?”

海蘭歌收回目光:“會一點。”

池小雛望著他好半天,結合他之前說自己不姓海,突然說:“哥哥,你不是漢人吧?”

海蘭歌淡淡地看著他。

“我們系歷史課上講過,梵文是滿蒙藏貴族必須學的祭祀語言,而滿人在其中又最信佛。”池小雛猜測,“你是滿蒙人嗎?”

被他說中以後,海蘭歌平靜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池小雛收回目光,拍拍他,“五十六個兄弟姐妹是一家。”

海蘭歌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弱智。

兩個人互報了一下家底,像是一下子又對彼此了解了許多。

“也就是說……”池小雛掐了一下手指,“現在這裏有上千座廟,我們只有拜完了四十九座佛才能通關?”

“應該是吧。”海蘭歌轉頭看廟裏那個被他們拜過的佛像,“我們運氣很好,至少入廟拜佛這件事應該是做對了,沒踩雷。”

說話間,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漸漸停了,兩人一直留在這個廟裏也不行,想要找到出路還得到處轉轉。

池小雛想著海蘭歌在之前那關對他們吃零食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樣子,於是打開背包,把案臺那些新鮮的水果貢品都裝進去了。擡頭面對海蘭歌一副難懂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露出點小牙尖兒:“留給你吃的。”

不得不說,池小雛笑起來還是很有感染力的。他不屬於俊美那種類型,臉型小,連五官輪廓都是柔和的不具備攻擊性,看上去就很顯小。外加他性格輕快,一旦笑起來的時候就很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兒。

海蘭歌盯著他那張臉看了兩秒,眼中的冷漠稍稍緩和了一點。要不是因為他看起來小,長得和個少年一般,他也不會容忍一個男的一直追在背後叫哥哥。

雨停以後的街道上呈現一種冷淡的青灰色,鼻子裏隱約可以聞到泥土和雨水的味道。單看這一點和周圍的環境,沒有哪裏像那個線索規則中描述的“無間地獄”。

海蘭歌和池小雛慢慢地在街道中走著,然而他倆還沒走多久,忽然海蘭歌耳朵一動把他拉住了:“站住。”

“怎麽了?”

“前面有人跑過來了。”

海蘭歌耳力超群,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一群人從路的盡頭遠處朝他們跑了過來。

那群人邊跑邊哭嚎尖叫,後邊正追著一個極其醒目的大怪物。

那個怪物足足有三四米高,呈半人形,全身漆黑,有著一頭蛇一般的紅發。它臉上長著鳥一般的長喙,手腳都是鉤爪,背上生了一對漆黑的巨大鷹翼。

那個巨大的怪物宛如惡鬼一般,扇動著翅膀撲上來逮了逃亡人群中最末的人。它抓起了那個人拋飛到空中,接著張開巨大的喙將那個人叼在嘴中撕成了兩半,直接吞下。

霎時間鮮血濺出半個街道,把地上的青石板盡數染紅!

池小雛視力極好,在那個怪物吞食下人的時候,甚至看到了它喉頭的浮動。那是被撕開腰斬以後還沒死的人最後的掙紮。

海蘭歌深吸一口氣,直接道出了那怪物的真名:“……是羅剎!”

池小雛徹底傻眼道:“啊……啊?啥剎?”

海蘭歌恨鐵不成鋼:“你在等什麽?跑啊!”

池小雛在發楞間被海蘭歌扇了一下後腦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立刻轉身狂奔成為了逃亡之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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